第9章 巡礼

“你说艾特她是什么?!”

“闭嘴!小声点小声点!”

人潮川流的大街上,我竖起食指拼命地“嘘”,避免佐藤在大街上叫出“独眼之枭”这个名号。

一天前,壁虎交给了我“外出捕猎”的工作。他本想把佐藤留在青桐树当人质,但在尼可的提醒下,他认识到我是个基本上毫无伪装和捕食经验的食尸鬼,只好也放开了佐藤的行动自由,以佐藤在小联盟的同伴的生命安全制约他,让他给我搞个面具,和我一起捕食。佐藤把他所知的所有面具手艺人和店铺排列出来让我选择,我从中看到了一串眼熟的单词。

“这个人的名字是读作……Uta?”我指着“HySyArtMaskStudio”这家店旁边作为店主名标注的两个片假名,向佐藤确认。

“嗯,他的店在四区。我们要坐车过去。”佐藤把他刚买的地图在我面前展开。

“我不懂东京的分区,有后面那句就够了。”我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志和公交线路,感到一阵头疼。“你说青桐树会不会报销我们的车费和面具制作开销?”

“你想啥呢?它又不是什么正经企业。只能我掏钱了。”佐藤苦着脸向我晃了晃他的钱包,这个稍稍过快的动作扯到了他尚未完全康复的伤口,引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我来拿东西吧……明明艾特是那么出名的作家,就不能花点钱改善一下青桐树的环境吗。”我接过钱包,按佐藤算的价格查出买车票的钱,感叹道。

“艾特?你是说那个浑身绷带的小姑娘?她是作家?”

“那是我在来到这个世界时,‘领悟’到的部分。你知道高槻泉吗?最近她的作品一直挺畅销的吧?就是她。”

“……我不怎么读那些看起来很高深的书。”

“她还是独眼之枭呢。”

我顺口说着合上钱包揣进口袋里,却发现佐藤愣在了原地。

“你说艾特她是什么?!”

……

我好不容易让佐藤冷静下来,还好艾特这个名字的发音应该也不算太生僻,有些路人因佐藤大吵大嚷而面露不满,但没人意识到我们在讨论的其实是食尸鬼的话题。

“那也是你‘领悟’到的吗?”佐藤清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还有什么是我们该知道的?”

“大概在十二月份的某一天吧?总之是会下雪的季节,搜查官会攻破青桐树现在的据点。”我回想着动画剧情和那些剧透的帖子标题,搜寻有用的信息。“青桐树在那一天与搜查官展开攻防战,是为了吸引搜查官的战力。被留在据点的人其实算是诱饵,我们可以趁机逃跑。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攻破别的一个区的食尸鬼监狱……是叫奎库利亚吧?”

“二十三区的奎库利亚……强啊。还有吗?”

“过段时间,除了我以外的另一个变异成独眼食尸鬼的人——他叫金木研——应该也会被抓进青桐树。他是个好人,而且会变得超厉害的。如果可以的话,抓紧时间跟他打好关系。”

“话说你一眼就选中了呗的店。你是在‘领悟’时看到过他吗?”

“嗯……我看到金木研就是在他的店里制作面具的。”

进到地铁站这种室内空间后,我们不约而同地住了口。佐藤领着我乘车,出站,在曲折的小巷中穿行,找到了乍一看上去很有酒吧风格的面具店。

——那些现充动漫迷管这叫什么来着?原型地巡礼?不过这对我来说可不是“原型地”,而是真正的“原地点”啊。

我看着做成羊头骷髅形的门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是你选的这里,快进去吧。”佐藤率先推动了门,阳光随之洒进昏暗的室内,我小心地顺门缝溜进去,环视一圈,佐藤在我身后合上门,我一激灵,感觉好像被隔绝在了一个鬼屋里。

“咦……有客人吗?”墙边一只椅子上的一团黑影动了动,听上去像是没睡醒。佐藤提高了声音说:“我们是来买面具的,看到门没锁就直接进来了。”

椅子上的人闻言走过来,中途按下墙上的一个开关,打开一排亮晶晶的投射灯。呗这个浑身刺青、时刻露着赫眼的角色亲眼看起来比动画里还要瘆人得多,他面无表情地凑近我的脸,摸着下巴端详半晌,将我拉到一张圆凳前坐下。

“是你要订制面具吧,小姐?你的气味很特别,我却从没听说也没见过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向佐藤递去求援的眼神,他回给我一个嫌弃的咧嘴,开口说道:“我和我的同伴新加入了大型组织,在此之前她还从未有过个人行动,所以需要个伪装道具。”

“唔……这位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对皮革、金属之类的材料有过敏反应吗?”呗从口袋里掏出软尺,一边询问一边测量我头颅和五官的长宽高度。

“我的名字是小森浅海,应该不会过敏……”

“日常的时候直接说‘我叫小森浅海’就可以了。”佐藤在一旁提醒。

“嗯,小森小姐。”呗确认似的重复了一遍。“为了制作出适合你个性的面具,我还要再问你些私人的问题——比如说,为什么要选择我的店呢?”

“因,因为呗先生的名字非常简短,看上去感觉很酷?”

“我还是第一次因为这种原因才被选择呢。小森小姐的想法真是单纯……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Jo……roku?”

“是juroku。”佐藤继续纠正。

“很年轻啊。你对审美有什么偏好吗?希望面具遮住你的全脸,还是想露出某一部分?”

“款式什么都可以,但不喜欢琐碎的零件和绑绳……是不是遮住全脸更不容易被认出来?”

“如果不想被记住脸型,就订制全脸吧。小森小姐在此之前生活在哪里?看到过怎样的面具呢?”

“我是与一名医生一起生活的。他有像化妆舞会上用的那种半脸面具。这位佐藤先生是我们的邻居……他有像话剧演员一样的蛇头形面具……”

“最后一个问题。小森小姐与佐藤先生是恋人吗?”

“怎么可能!”这回是佐藤抢先否认了。“这家伙还是个未成年好吗?”

“那么,佐藤先生是小森小姐的监护人吗?恕我直言,我感觉你有些影响了小森小姐的回答。”呗睁圆黑色的双眼,神色淡然地转向佐藤。佐藤喉咙里发出一阵不满的呜哝,最终撂下一句“行,我不打扰你们”,走到墙边去看那些展出的成品面具了。

“所以呢?小森小姐把佐藤先生看作潜在的恋爱对象吗?”呗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拿起手边工作台上的一只玻璃壶,倒了两小杯饮品,将其中一只杯子递向我。

我默认壶里的饮料是咖啡,一口灌进嘴里,它却在我喉咙里撩过一阵辛辣感,我的第一反应是把它吐掉,但一想到这是在别人的店里,我硬生生地把那些液体卡在咽喉处咽了下去,呛得自己咳嗽起来。

“虽然是酿造物,但酒精度很低,就算是换算成人类的饮品,也不能算你是违法饮酒的。”呗帮我拍着背,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抱歉,你的气味果然还是让我太在意了,所以忍不住恶作剧了一下。”

——因为闻起来像金木研吗……

我在心里暗暗叫苦,不敢说什么抱怨的话,只能抹抹嘴,示意他我没事。呗直起腰,他的视线却没有从我的眼睛上移开。我下意识地闭上右眼,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最近独眼好像变得不那么稀有了。”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问一声“除了我以外你还有见过其他独眼吗”?要不然他会不会疑惑我是否知道金木研这个人存在?不过我在众人眼里展现出的形象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偷渡客后裔,不问也好吧?总之先说点什么……

“……我的赫眼有露出来吗,呗先生?”

“露出来了,正好与我之前接待的一位顾客相反呢。”

“我,我也一直以为独眼很稀少的……”

——发出这种感叹应该既符合语境又不会显得太冒犯吧。

“那位顾客是经历了事故,之后发生了变异。”令我意外地,呗漫不经心地提起了金木研的情况。“小森小姐,你呢?”

“好巧!我也是!恐怕我们是同一起事故的受害者!……”我努力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发言,顺便将之前对话中含糊过去的问题也补充上回答:“佐藤先生与‘医生’都是教导我如何作为食尸鬼生存的老师。‘医生’就像一名父亲般照顾着我,佐藤先生也教会了我很多。我感激并依靠着他们,但也正因为我在他们面前把自己放在小辈的位置上,所以我才不会对佐藤先生产生恋爱感……制作面具的事情上,我毫无经验,所以就算全权交给佐藤先生做决定也可以。”

“这样啊。谢谢你的配合。”呗照着软尺上做的记号把需要的数据记录到本子上,从座椅上站起身。“完成后我会联系你们的,电话号码要留佐藤先生的吗?”

“佐藤先生!呗先生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立刻把佐藤叫过来替我面对这位虽态度温和但立场成谜的食尸鬼。

我们在青桐树没有自由与人联络的资格,佐藤便与呗商量了一个可以来取货的日期。说完,他凑近呗,对他耳语了些什么,呗像是被提起了兴致,又转向我,问道:“小森小姐,你平时会看电影吗?能不能接受恐怖片?”

“我比较偏好大特效的爽片,恐怖片也不是不能看……前提是有人陪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乖乖回答了。

“谢谢你的回答。敬请期待你的面具吧。”呗眯眼笑了起来,但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这句话是对着佐藤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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