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禅心顿释

见到许述义气愤的跑开后,安雅本想追上前去,但在这时,一旁来往经过的各个万佛宗弟子们都纷纷告诉她‘不必担心’或‘他们自会看好那小子’之后,三个少年便也都放心了。

于是便一齐转身,往大雄宝殿走回去。

片刻,少年们只回到殿内的大佛前,便见到路琮大师与司徒总管已一道从佛像旁的楼道走了下来。

殿内的弟子们见到路琮大师,是皆纷纷行了一揖,路琮大师也微笑点头以应。

在来到少年们身边后,双方彼此间也打了招呼,并互相知会了刚才发生之事。三个少年很感激他愿意出山相助,若不是路琮大师及时上前扶住,他们就差些在大佛前当众跪谢了。

而少年们虽终于知晓,原来司徒总管是真有办法能说动他,却是也不知到底是用的什么办法。

可如今大师本人在此,却也不好多问,只能先将这疑惑憋下去了。

随后,由路琮大师持着禅杖走在前头,司徒虎、王伊宁、武浩、安雅在后跟随,五人一道沿石阶走出了大雄宝殿。

“许前辈。”

司徒总管恭敬作揖叫住了许阐是道,“司徒也不想催促您,只是…此事确是人命关天、事关重大,只希望您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许阐是只挥了挥手以应,“但你们也明白,与李苍荣交手绝非易事,而且还是在他的地头…我还是需要做些准备的。”

司徒总管疑惑:“呃…什么准备?”

许阐是眉头深蹙:“我后事的准备!”

听到许前辈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甚至是有丝丝愠怒,司徒虎唯恐惹了前辈这时候不顺心、转眼便反悔,遂也不敢再多问了,便跟着他继续走。

之后,只见许阐是领着众人一道,从大殿边绕过,穿过一道道墙院、连续走上一层层台阶,往更东北方走去。

那东北方的,比大雄宝殿还更高处的、万佛宗的最深处…

……

许阐是带着众人来到了万佛宗的东北角,这里没有什么更为气势磅礴的大殿,而是只有一座破旧古老的院落,院内除一间小屋外,只有一位外披红袈裟、内着长黄袍的老僧人正持着笤帚在扫地而已。

许阐是走上了前,在院口前微鞠一躬:“师兄。”

老僧人应声转身,微微点头以应,而当他见到许阐是身后还跟了四人之时、不禁面色忽变,眉头微微蹙起。

这一着,着实是惊到了那四人一道。

“这位是我师兄,路璞。”

许阐是转头便给四人介绍道,“万佛宗大方丈、也就是我们的师父‘铉卜大师’常年来,不是闭关便是云游,宗中事务多半其实都由我师兄打理。”话音刚落,许阐是遂又转头过去、向师兄路璞介绍起四人来,“师兄,这个大家伙是当今大内侍卫总管‘司徒虎’,其他三位,则是圣上钦派的皇命钦差。”

“路璞大师。”

“路璞大师。”

四人纷纷恭敬作揖,而路璞大师皆点点头应过了后,便看向许阐是开口问道:“师弟,自从你入万佛宗至今…不多不少,已是整整二十年。你这个时候带人来找我,该不会是在这个节点…跟我说‘那个事’吧?”

“正是,师兄。”

许阐是应道,“事出有因,原谅我实在不得不在这个节点还俗,取回坞柳剑,下山处理一些江湖旧事了。”

取回坞柳剑?

司徒虎一听到这五个字、当即是眉头深蹙,想起了今早刚抓到许述义那小子时、他所说的话,他居然说坞柳剑仍在他爷爷手上。如今看来,这小子在胡同巷子里也并没有全说真话。

而许阐是继续说道:“师兄,我其实很感激这二十年来,万佛宗对我的…”

“好了好了,下边的就不必了。”

路璞大师叫住了师弟后,只挥了挥手轻叹一道、便转过头去继续扫起地来,边扫着边说道:“既然你要走,又何必多说?师父早已同我说过,他看得出这二十年来,你一直都没有断绝心中的世俗念想。”

许阐是笑叹一声:“师父果然是一向有大智慧。”

“大概是吧,不过…”

路璞说道,“你也知道,师父当下不在宗中,你的坞柳剑也…”

“怎么?”

许阐是顿时面露疑惑:“难道师父上次下山前,把坞柳剑一并带走了?”

在院口处静听谈话的四人,算是明白了怎一回事。

看来,也许是许前辈在皈依佛门之际,而将自己曾凭之扬名江湖的坞柳剑、交给了师父铉卜大师,由他来代为保管。

可他刚才的这一问话,乃是将四人又惊了一道。

坞柳剑可是声震江湖的名剑,又在许前辈手中许多年、更是早已熟手无比。此次若不能带上,虽说该是不至于令许前辈到手足无措之地步,但却也让他无法发挥出全部之实力,这将对他们心中‘打败李苍荣、救出吕大哥和副总管们’的这股唯一希望是大打折扣。

但眼下他们却是也没有任何其它线索,唯有静观其变,待了解完真正的情况才知了。

只见路璞摇摇头应道:“当然不是,师父云游四海,一件兵器都不会带,也不必带。”

许阐是再问道:“那…师父有没有将剑交给师兄你保管?”

路璞再是摇了摇头:“呵,这就更没有了。”

“那、那我的剑呢?”

许阐是追问着,神情中已露出了些许的焦急,“他老人家若是一直明白,为何…为何不会料到、我可能会在他不在时还俗下山,而将剑留在山上、或是交给师兄你保管呢?”

“不必急躁,师弟。”

路璞仍是一边扫着地一边答说道,“师父虽未把你的剑给我,但他早在许多年前,就留有了一句话。说是等到你下山的那天,可以告诉你。既可以助你顿悟,也可以给你找回坞柳剑的线索…这些话,我是一直没有忘记。”

许阐是长叹一道:“唉…那好吧,你说吧师兄。”

路璞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嗯,师父他当年是这样说的,他说师弟你…其实根本不是带着决绝的信念来此,出家也更不是你的本意。你能蒙骗江湖中人,能骗整个天下之人,你甚至想骗他,但是…你却骗不了你自己…”

“…你来到万佛宗时,所抱着的也并非一颗禅心,而仍是你那从未被江湖之血浸钝的‘剑心’。万佛宗只是你在家乡附近所找的,一个能给你落份安静、躲避尘世的地方,你注定不会在佛门的道路走上多远…”

“…你所谓想达到的‘禅境’,即便令你再读多少年经书,练多少年佛门武功,也都只能是你用‘禅意’的外壳,所包裹住的、你的剑心而已。师父的话语,一共就这些了。”

这些话语念起来很长,但路璞大师背诵出来,竟是一字不落、一句未断。

而许阐是听进了这些话,登时是愣在了原地。

片刻,他便低下了头、神情凝重,看出来是陷入了沉思。在旁的众人、尤其是少年们,更是像开始猜谜了一般,极欲知晓答案、便也开始思考起这问题来。

一时间,四下竟都无人言语。

院落中除了路璞大师扫动落叶的哗哗声外,更是几乎连任何其它声响也没有。

随后,不知过去了多久,‘路琮大师’许阐是自己似乎是最先悟到、想出了答案:只见他又是长叹了一声,目光只转往一旁,看向了自己手中持着的、这把顶端吊有大小金圈的九尺乌杆禅杖上去。

“难道…真是这样么?”

许阐是自言自语叹着,在旁四人都看向他、皆不知他是想出了什么答案。

此时,只见他两眼紧闭起,攥着乌杆的右手向上提了一段后、便开始逐渐用起力来。

众人皆能明显的看出他手背上突然胀起的密麻青筋,路璞、司徒虎及王伊宁更是能感受到他所蕴起的深厚内力,可谓是震慑心头…

片刻,只闻一道喀喀声响起,禅杖的杆上出现了裂纹!

而伴随着阵阵声响接连响起,那些裂纹也愈发支裂开来…司徒虎与少年们本想叫住他,但皆犹豫了阵后还是忍住了。

不久,只见在禅杖上下遍布满的碎纹当中,开始嗡地一声发出了耀目的金光,随后——

砰!

随着一声刺耳鸣响,整杆禅杖在院落内在场众人的眼中,从上到下,通体皆在金光之中、被许阐是攥得炸裂了开来!并在他内力的控制下,炸开来的金粒、木屑等碎块皆未伤到任何人,而是在如同院内的老树落叶般,只爆飞开数寸后便皆落往了地面。

随着满满碎块在哗哗哗声中落地堆积,众人皆清楚地看到了:在许阐是右手之中仍然攥着的,已是另一物——

那一柄五尺有余,从剑柄到剑刃皆镌刻满了云川河流,通体上下是一副铜色,两耳与剑刃仿若一个锋利的‘山’字般的,细长的剑!

“哼…果真是在这。”

许阐是轻声嗤笑着,持手中剑随手挥了一挥、抖掉了尚沾在上边的一些金粒及木屑,而后,便一边注视一边抚摸着剑身,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的、笑着自言自语起来:“老朋友,好多年没见了!我早已料想到师父…给我来的是这么一出,没想到他老人家还真干出来了!毕竟你我那么熟了,你的气息又怎躲得过我的感知呢?哈哈…”

自嘲声掩盖不住他的兴奋与激动,只见他整个人忘我地抚摸、把玩着整柄剑,一时间就仿佛进入了无人之境…

司徒虎见状也兴奋笑问:“前辈,这便是你的坞柳剑么?铉卜大师居然能想到用铸一副禅杖外壳的方式告诉您这个道理,真是高啊!”

“是的,当然。”

许阐是虽应了司徒虎、但目光却仍一直停留在手中宝剑上,“要知道…这把剑当年可是明黄色的,在我手中运功,更是能发出有如金乌般刺眼的光芒。不想它藏在这木杆子里多年,居然还给漆了一番,呵呵。”

“太好了!坞柳剑在这!”

“真是坞柳剑!”

“我们见到坞柳剑了!”

而与此同时,在旁一直静观的三个少年望向彼此,各自也正都兴奋不已。

细细数来,青莲剑、莺歌笛、飞光剑、灵神尺,再到如今的坞柳剑,八龙杰的八把兵器,他们如今是已见过五把,都过了半数了!

只是可惜,吕大哥和达哥此刻没能在这、见证这金光夺目的一刻。

但连他们应该也不会想到,自从离开皇宫出发以来,他们一直只是更想先替陛下寻找药材、以及解决大内侍卫之事,不想竟仍是巧遇了两位龙杰、两把兵器,这数月以来一路上的诸多奇遇,真是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呵呵…师弟。”

就连路璞大师此刻也放下笤帚、看向了师弟路琮去,“你人还站在这,不过是手里换了个东西,居然像整个人都变了一般。”

“哼哼。”

许阐是继续挥舞着手中剑、完全是爱不释手,“师父他老人家说得是一点儿没错…我许阐是不过容颜已改,但是剑心仍在。呵,也真是要多谢他这二十年的‘收留’了,若遇上其他人要上山只图躲个清净,他怕是不会同意…”

“呵呵,那就不好说了。”

路璞大师应道,“好了,师弟,现在你的剑已拿到了。师父早前对于你今日之所为的准备,虽已料到,但也唯独那一番话而已;你如今要还俗,既已破坏掉了你的禅杖、取出了你的剑,那那些什么其它的繁文缛节也就不必了,就都免了吧…”

“要处理什么江湖旧事,你们就去吧!”

路璞大师随即转过了身去,持着笤帚缓慢走往小屋、一边走还一边笑着说道,“哈哈…我可是要继续守着我的破屋,读着经书,练着武,走我自己的‘禅境’路咯!哈哈哈…”

在见到路璞大师走进屋里,吱呀一声关上木门后,在场其余众人的眼光便一并聚集到了已拿回坞柳剑的、此刻正意气风发的‘许前辈’许阐是身上…一位中年皈依、入佛门二十载的老僧,今日突然还俗,这恐怕在整个万佛宗七百年历史上,都是难得一见的。

也许真如这里的大方丈铉卜大师所说吧:

许前辈的‘禅心’中是仍容着一柄利剑,是他那从未被江湖之血所浸钝的剑心…

且就在今日,重新迸发出了那璀璨夺目的耀眼金光,重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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