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水有蛟龙

宋尹不明所以,却也未计较黑衣男子言语,见刀刃忽自断裂后,倒退数步,以手结印。恍然间,月更皎洁,雀声蝉声四起,周遭稻草疯抢,稻香四溢。

西江月阵成!黑衣男子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原些尘土飞扬的小巷此时美如画卷,只是阵中各人显然是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各施术法,一时间剑光,黑影,真言迭出。

黑衣男子在三人围攻下逐渐力衰,只是口中仍大笑道,“若是在外界,你世家二人联手恐怕我早已身首异处,可而今我却仍留有余力,知道为什么吗?”他忽地取出一杆幡旗,旗杆通体黑色,如墨染上一般,旗面却是赤红颜色,更艳过鲜血,银月光洒落下,显得极其妖异。

他摇动幡旗,数道黑影从其中而出,有如仆役环绕在黑衣男子周围。

“我们是为了续上仙路而来,是为了整个世界的权柄,而不是几个无关紧要连人都算不上的幽魂饿鬼,他们所存在的意义就只有在特定的星点被我炼化喂养我的魂役,而我们,我们才是将来整个世界的主人!”他忽地面目狰狞,有如凶兽一般冲徐闲,杨邈大吼。

杨邈趁其情绪激动递出一剑,穿过黑影仆役,直向黑衣男子,男子未来的及反应,剑气穿膛而过,使其咳了一口鲜血,黑色斗篷被划开,露出了一张惨白色的脸。

“王岸左?!”杨邈徐闲二人同时惊呼。

“王家素有高洁美称,王导王左相(官职名)更以一己之力挽南朝将倾之势,使南朝子民免受北蛮铁蹄践踏,受人敬仰,你身为王家子弟,何故如此作为,污了王家名声。”徐闲逼问。

王岸左任由嘴角鲜血直流,发出冷笑,“要王家真有如世所称道那般,我那左相族叔也不至于一十三年未回族祭祖了,至于我,我所做所为才是世家子弟应做的事,怎能谈污了王家名声。反倒是你们,假仁假义的,来这墓中十几日又有何长进?要说对不起家族的,是你们才对吧。”他狂笑不止,强忍伤痛支撑着佝偻的身躯,用力挥舞幡旗,“与鬼魂相杀吧!”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般。

挥旗刹那,西江月阵图就蹦碎,小巷又回到先前残破尘土飞扬的样子,而幡旗中又涌现诸多黑影,黑影悬空,发出令人不适的莫明声音,狭小细长的巷子挤满黑影,有如古籍所载的黄泉之路。

宋尹三人与黑影争斗,同时都各自封住王岸左退路,王岸左想从宋尹处脱围却时常被杨邈剑气,徐闲真言干扰。

忽而明月不知被何遮掩,天地陷入昏暗,宋尹等人只感觉恍惚中有人出现,将重伤垂死的王岸左带走,只一刹那,月又明。

杨邈目光跳向极远方,不知沉思什么。

“苏颜她们那边没事吧?”宋尹问道,徐闲摇摇头,“应该没事,想来也是被人拖住脚步了。”

“他要以七星炼魂饲养那杆幡旗里的恶鬼,会再见的。”杨邈收起长剑,衣袖飘然。

“王家极善养气,不知为何王岸左却走了诡道。”徐闲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巷子外侧苏颜姜鱼期各遇敌手,却都只交手二三下后脱身离开,两人见此紧忙宋尹等人方位跑去。

此时众人会齐,听闻凶手是王家子弟,二女都惊叹。

众人正重新整理思路时,忽听闻一道仿佛极远处传来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紧接着敲锣打更声响起,有如石入深潭,回响不只。

众人警觉。

“小镇有打更的习惯吗?”

宋尹皱着眉摇了摇头,“从没有的。”

打更啰声愈发清晰,众人各自站立,手掐术法以备不测。

有一老者忽地在巷中出现,夜色中看不清脸部,只是身形十分佝偻,想来面容也是苍老不堪,佝偻老人打着铜锣,口中不断重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走的很缓慢,巷中众人注视着他,不知其底细,默然不语。

似乎过了很久,他才走到众人中间,却仍没有其他举动,依旧佝偻着背,手敲铜锣。

直至到了巷尾时,他才忽地挺直了背,转头朝众人漏出一个渗人的笑容,这时众人才看清他的脸部,双眼中无珠,只看一眼仿佛便要被摄魂夺魄,脸部一半丰神俊朗,有如少年,一般叠满皱褶,像是垂死之人。

佝偻老者,又敲了一声铜锣,声响之大,宋尹只感会将整个镇子都闹醒。

“钥匙只有四把,能出去的人也只有四人。”佝偻老者开口,声音时而如少年般清澈,又时而如老人般浑浊。

他用空洞的眼眶望向众人,似乎在欣赏众人阴晴变换的神情。

佝偻老人忽地以手向天做出摘取状,明月似忽受莫明的力拉扯,直直下落。

众人默然,明月直落,如有神迹。

众人第一次亲眼见证这种于神话古籍中记载的末法前大神通,顿感自身渺小。

月光愈盛,圆月在众人眼中不断放大,仿佛下一刻就要直坠大地。

佝偻老人做出托举状,明月在众人眼中便大小不变。

他一手托举,又一手做出洒水状,点点银光从他手中洒落,向四周飘散,待明月黯淡后,佝偻老人又做扔掷样,明月似圆球被抛,又回原位。

“月泽已洒,过几日后墓中便与末法前修行环境无二,能走到什么地步就看你们自己的了。只是不管如何,四把钥匙,只有四个人能活着出去。”佝偻老者说完后又弯下腰,敲打着铜锣,大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众人朝其背影行礼,只觉老人似鬼神。

小镇南边河。

原先在这里用无饵钩垂钓的中年汉子又悄然返回,端坐在张小板凳上,落下鱼钩,与先前不同的是,鱼钩挂着个不知名的淞濡状东西,想来是汉子用来钓鱼的鱼饵。

不一会,鱼钩晃动,中年汉子却仿佛未见一般,依旧端坐着不动,良久后,鱼钩剧烈摇晃,中年汉子这才悠然收起鱼钩。

鱼钩出水刹那,小河如大江忽地翻涌巨浪,巨浪有金光璀璨夺目。

一衣着如官宦子弟的青年不是何时来到河边,见那样貌窸窣平常的中年汉子落饵垂钓,鱼钩出水,钓起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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