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穷寇莫追

李密道:“听着鼓声,应该是李景的大军到了,前面一定有埋伏!”

王伯当道:“估计他们是虚张声势吧!”

“不能这么说。”李密道:“李景是大唐经验最老的将领,狡诈如狐,善于用兵,我们不可不防啊。”

王伯当道:“好吧,听你的。”

李密拱手道:“谢谢萧相的理解与支持。”

他旋即命令亲兵让叛军在原地结成中前左右后的阵型,保持守势。

王薄带领残兵踉踉跄跄又向前奔跑了数十米,就要一头扎进李景结好的雁形阵中。

雁形之阵主要用于弩战,是西军最常见的阵型。

此时,大雨变成小雨,唐军打起了火把,数万只火把将周遭数里照得分明,情景甚是壮观。

一名唐将高声道:“来着可是王统制?”

王薄羞愧难当,他被打掉了两个牙齿,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叫道:“王将军,我不活了!”

那名唐将是左军统制王惟忠,跟王薄一样,都是西军中年轻有为的将领,王惟忠又好气又好笑,跳下马扶起王薄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小王你这是干嘛呢?”

他们两人经常以小王老王想称。

“老王。”王薄道:“这他妈的什么胜败,我们一箭未放,一人未杀,我心里憋屈啊!”

赵明等人也都是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别嚎了。”李景深深看了他一眼,骂道:“叛军主动进攻,你们怎么不还手?!”

王薄低着头道:“末将无能,末将有罪,请大帅责罚!”

李景知道这次失利不能完全怪王薄,他自己也没想到李密会主动进攻,挑起战事。其实,在他叮嘱众将“不准射杀叛军一人一骑时”,心里隐约有一丝不安,想要提醒大家,如果叛军主动进攻可以进行还击。他当时希望,有一个人能够主动提出这个问题,那么他也就顺理成章说了,但是没有。

所有的人都在有意或者无疑回避这个问题。

因为大家都在想,如果有人提出来,督军秋后算账时,会不会受到牵连?以督军呲牙必报的性格,八九不离十会成为替罪羊。

李景倒是不怕督军,只是当时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也许他是想报皇帝的知遇之恩。说到底,和平解决山东问题是皇帝的旨意。作为皇帝授予的第一个节度使衔的武将,他不能不顾及到皇帝的感受。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是这是在大唐朝,武将生存之艰难,让他们经常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尽管李景早过了冲动的年龄,依然不能免俗。

“先好好休息吧。”李景道:“要责罚也不在一时!”

“王惟忠!”李景回头叫道。

“末将在!”王惟忠连忙出列。

李景命令道:“今晚由你们左军负责警戒,防止叛军偷袭!”

“是!”王惟忠道。

“大帅。”王惟忠小心翼翼道:“如果,叛军偷袭怎么办?”

李景冷笑一声,道:“打!给我狠狠地打!”

“密。”王伯当问道:“怎么办?”

李密道:“现在想撤也不可能,等到天亮吧,这大冬天的,大雨不会持续很久。”

王伯当道:“那还追击吗?”

“追!怎么不追?”李密道:“如果我们不追,唐军追杀我们怎么办?虽追,但是要保持距离,给唐军以追击的假象,掩护我们撤退!”

“可惜了。”王伯当道:“如果雨水小一点,我们一定能扩大战果!”

“是啊。”李密道:“不过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能够吃掉王薄,因为王薄年轻,又是督军的亲信,但不可能吃掉李景,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景不会任我们宰割的。”

淋了大半天雨水的李景病了。虽然搭了帐篷,但冰雹太大,帐篷都被砸破了,手下亲兵想再搭建一顶帐篷,李景道:“别忙了,再搭也是白搭!”

他剧烈咳嗽几声,几名服侍的亲兵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寅时时分,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没有亮,但唐辽两军所在区域灯火一片通红。李密与王伯当分兵,王伯当带人去搭建浮桥,他自己带领一万余名叛军向唐军冲来,距离十丈左右,李密能够清晰地看见王惟忠高度紧张的神情。

王惟忠的左军5000余人举起手中的神臂弓和其他弓弩,叛军虽然也有弓弩,但数量有限,多数叛军仍以弓箭为主,与神臂弓不在一个档次。

神臂弓可谓是大唐最厉害的武器,射程高达后世的200左右,基本相当于现在的冲锋枪了,无论是人还是马,只要被神臂弓射中,即使不死,也失去了战斗力。

西夏军队对神臂弓有着切身的体会,叛军还真不知道神臂弓与普通弓弩的区别。

西军装备神臂弓的士兵并不多,只有不到5000,每支军队大约1000支,这还是因为督军是枢密使,强行讨来的。

叛军早就进入了神臂弓的射程,就是一般弩箭,也能射中叛军,李密以为王惟忠没有胆量攻击,回头命令偏将朱贵道:“给我冲!”

朱贵和手下1000名叛军呼啦一声,打马加速向唐军冲去!

看见叛军终于还是发起了攻击,王惟忠一哆嗦,猛地放下僵硬的手臂道:“放箭!”

5000支弓弩向叛军射去,只一轮,数百名叛军连人带马被射倒在地,连朱贵都被射死!

神臂弓配备的箭矢,无论是长度还是厚度都是普通箭矢的两倍,射到人身上,都是一个血窟窿,一般士兵都会活活疼死。

李密心头一黑,虽说有赌必输,但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阿里奇在一旁道:“大帅,我们还进攻吗?”

“等等。”李密道。昨天临时搭的浮桥大多因为涨水被冲走,但还有一些浮桥在,估计再有半个时辰,王伯当的浮桥能搭建好。

两军就这样僵持着。叛军不攻,王惟忠自然不敢放箭。王惟忠此时甚至有一点后怕,以至于王薄和他的前军要上来主动要求进攻,王惟忠都没有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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