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回雪儿微醉小寿宴

话说雪儿见了孙显士那捉鸡、拿刀的架势,忙问:“哥,又没有来客,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无缘无故的,你杀鸡做什么?”

显士道:“我们喂的这群鸡,都长大了。今天你过生日,没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只有杀一只来庆贺庆贺。”

雪儿道:“什么生日熟日?年纪轻轻的,又不是什么大寿,大可不必杀鸡的。哥,听我的,放了它,留起过年吃吧?”

显士道:“我们养了这么大一群鸡,还少了过年吃的?再说,在我的心目中,你的生日,比过年更为重要呢!”

说着,他放下刀和碗,再把鸡头和一只鸡腿,也先后都捻在左手里,又用右手钳掉了鸡项上的毛。然后,他便拿起菜刀,在那鸡项上,横着划了一个“一”字。划完后,他迅速放下菜刀,一手仍然捻着双翅和一只鸡腿,一手捻着它的头,向下拉得伸伸的,让鸡血顺畅地流到那盐水碗中。

雪儿见了,心有不舍,说:“可惜,再也听不到它那嘹亮的报晓声了。”

显士笑道:“妹妹,看来,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儿!”又道:“你不忍心看它,那就到灶房里烧水去吧。”

雪儿果真站起来,忙去灶房里烧开水。

这里,孙显士一手提着鸡,一手提了脚盆,放到前面阶沿上,把鸡也丢进脚盆里。那鸡尚未断气,在盆中折腾了一阵,方才不动了。

很快,在雪儿的帮助下,显士一气烧开了,烫完了鸡,钳完了鸡毛,并洗清洗了一遍。接着,他又开膛破肚,将鸡身和肚货,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然后,一只五六斤重的大红公鸡,在他挥起的菜刀下,一会儿便变成了零碎的小肉块,全都装在了一个大菜钵里。

做完这些,他二人便一面休息,又一面备办辣椒、花椒、大蒜、生姜等佐料。

这天,他二人晚饭弄得特别早。刚刚放牛时间,他们便饭熟菜熟。一锅黄闷鸡肉煮在锅里,又香又好看,叫人见了直咽饿泉。

雪儿拿锅铲翻动鸡肉时,向坐在灶前烧火的显士说:“哥,我们杀了这么大一只鸡,只怕明天都吃不完。我看,给嫂子和侄儿们送一半去,好吗?”

显士一听,大笑道:“好媳妇儿!知心知肝的好媳妇儿!你这话,正合我的心意呢!”

雪儿笑道:“老把这话挂在嘴上,谁是你的媳妇儿?你就别做白日梦了!”

略顿一会,她用锅铲尖挑起一坨好鸡肉,伸到他面前,说:“你尝尝看,看煮烂了没有?”

显士用二指挟起那鸡肉,同口吹了吹,放到嘴里嚼了嚼,又品了品,然后喊咽了下去,笑道:“烂了,烂了!火候正好!”

雪儿问:“味道呢?”

显士道:“味道?味道好极了!不咸不淡,又香又甜远!这是我有生以来,吃到的味道最好的鸡肉了!”

雪儿笑道:“你哄我,为了讨我喜欢罢了。”

显士笑道:“哪里是哄你啊?原是你的手艺高嘛!你没听说过,‘不是丈夫夸媳妇儿,媳妇儿本来生得乖’吗?”

雪儿笑道:“你乱改,哪里是你这么说的?人家说的是:‘不是娘夸女,女儿本来生得乖’。”

显士笑道:“这不是一样吗?到了娘口里,是娘的口白,到了丈夫口里,就是丈夫的口白了。”

雪儿道:“和你讲不清白,不和说了。”说时,她拿了一个中等菜钵,铲了满满一钵鸡肉道:“那叫就先给嫂子侄儿们送过去吧,回来我们再吃。”又问:“是你去送,还是我去送?”

显士道:“原是你的心意,本当你去送才好。可是,到他们家里,有里把多路。而且,今天又是你的生日,我不想要你跑腿。所以,还是我去送吧。我把你的心意,转达给嫂子和侄儿们就是。”

说完,他起身端着那钵鸡肉,出门去了。他回头又道:“歇着吧,我很快就回来了。”果然,不过刻把多钟,他便回到家里,人还未进门,就高兴地说:“妹妹,嫂子夸你,赞不绝口呢!侄儿侄女们也说:‘小婶婶心肠真好,人又长得那样美!’”

雪儿笑道:“你们也真是的!这有什么值得夸赞的,人之常情罢了?”

他二人一面说,一面抹桌端菜摆碗筷:一钵香喷喷的鸡肉放在小桌中央,几样新鲜园蔬摆在四周;两副碗筷两个人,对面而坐笑相邀,开始了他们平凡而不寻常的生日小宴。

显士把两个酒杯摆在一起,拿起酒瓶倒满酒,端起一杯送到雪儿手中,自己也端起一杯,举杯道:“妹妹,祝你生日快乐!来,我们两个今日尽兴而饮,喝好不喝醉。”

雪儿也举杯道:“哥,谢谢你,我领情。但我只能陪你,不能多喝。”

显士道:“放心吧,哥也不是贪杯之人,爱你还爱不过来,怎能忍心把你灌醉呢?”

于是,他二人各饮了一口。

显士放下酒杯,拿了一个鸡翅根,放到雪儿碗里道:“妹妹,多吃点吧。这群鸡,你喂养的时候比我多;而且,今日又是你的生日。”

雪儿道:“哥,平时劳动,赃工、重工、吃力工,都是你干的,从不让我插手。所以,你吃的亏比我多多了。今日这鸡肉,你自己该多吃点才是。”说时,她也寻到一个鸡大腿,夹到他碗里放下,自己这才动嘴。

他二人把鸡肉吃到嘴里,都说“好吃”,又都劝对方:“好吃就多吃点,有这么满满一钵呢!”

就这样,他两个吃着味正可口的鸡肉,喝着香甜醇厚的米酒,说着亲热知心的话儿,享受着甜醉如蜜的二人气氛。只一会儿,便各自一杯下肚。

显士提瓶倒满杯中酒后,又从鸡肉钵中择得一块胸脯肉,夹到雪儿碗中道:“妹妹,这个肉嫩些,你吃。”

雪儿夹起来送到他碗里,说:“哥,还是你吃吧!”

显士又夹了那块肉送到雪儿碗里,笑道:“妹妹,别推来推去的了,你就领了哥这个情,如何?”一面说,一面从钵里夹了一块带肉的骨头道:“你看,哥我吃它这一大坨!”

雪儿见了,心中不过意,说:“你尽让我吃好的,自己就啃骨头!哥,你别对我这么好,行不行?”

显士笑道:“不行!我的媳妇儿,我就必须要爱护,必须要对她好!否则,那还是个男人吗?”

雪儿苦笑道:“哥,这样下去,周年之约期满时,你我都会难过,甚至痛苦的。与其今后痛苦,还不如我们现在就淡薄些。”又道:“哥,你我都要理志些才好。终究,我们还是要分手啊。”

显士笑道:“妹妹,我劝你也要理志些。你必须明白,你终究都是我的媳妇儿。你我夫妻,永远都不会分手的!”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又喝了一口酒,笑道:“妹妹,我们再打个赌吧!你记着:若要我们两个分手,除非发生一种意想不到的情况!”

雪儿问:“意想不到的情况?那是什么情况?”

显士道:“那就是我上了天,或是入了地。总之一句话,我已不在这人世为人!”

雪儿不悦地说:“哥,我有什么好?你又何必为此,发下这样令人心碎的大誓愿?”

显士笑道:“妹妹,告诉你,哥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是看准了的事,我就会一篙子插到底!我认准了你是我的媳妇儿,我就决不会放弃!”

说罢,他举杯邀她道:“妹妹,来,我们喝酒!”

就这样,他二人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们用的杯子,是从前茶、酒两用的杯子,一杯正好一两酒。

雪儿虽能喝酒,但只有三杯的量。因此,喝过三杯后,她便再也不肯喝了。

显士劝她道:“妹妹,今日是你的生日,你我又难得这样高兴。我也不多劝你,你只再喝一杯。这瓶里多的酒,全都归哥完成任务!好吗?”

雪儿抝不过他的情,只得说:“哥,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再喝一杯。但你不要再劝我了,我从来也没有喝过这样四杯的。”

显士笑道:“行,一言为定!”

于是,他二人到底把一斤酒喝完了——他喝了六杯,她喝了四杯。孙显士尚可,只不过有了六七分酒。但雪儿却不行了,虽不十分醉,但已言笑难抑,意思轻度模糊。

她笑道:“呵呵,哥,我说我、我不能喝了,可你、你硬要我喝!现在可好,我连人都不、不认得了。你是二、二哥,还是玉、玉龙哥?”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原来,在雪儿眼里,一开始就觉得孙显士有三分像金玉龙。那面貌,那身材,那品行,那性格,那行为,那笑容,全都有几分相像。特别是关爱她的情景,就更为相像了。只不过,她觉得他二人最大的区别在于:金玉龙要略微“文”一些,而孙显士要略微“武”一些罢了。

特别是与孙显士朝夕相处了这半年之后,她隐隐约约地感到,难以将他二人绝然分开。或者说,她模模糊糊地觉得,孙显士就是金玉龙,金玉龙就是孙显士。在她的心底里,她有时把他二人融汇成了一个人。尤其是在夜间醒来时,这种错觉更为严重。因此,如今她多喝了一杯之后,便把她的这种错觉意思,也流露出来。

显士听了她的话,丝毫也不见怪,而是笑道:“妹妹,是哥的不是了。哥不该要你喝最后一杯的。来,我送你床上休息去吧。”说着,他把她抱进房里,放到床上,让他安歇。

他返身回来,把家什捡完后,便烧了一锅热水,舀了一大盆端到房里,先帮她洗抹得干干净净。接着,他自己也洗抹完毕。然后,他便关了鸡鸭,收拾了屋前屋后,这才进房来看望她。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一回:有心人再度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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