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黄权、孙乾

两日后的傍晚,大军回归。

张鲁在南郑城外迎接马超、张卫等人。

马超的脸色不太好看,一脸病容,面对张鲁的安慰只能说是强颜欢笑。

张鲁并未怪罪他,这副礼贤下士的态度也让他没法说出放他弟弟的话来,因此更加憋闷,也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人群中的陆景。

马超知道陆景。

此前,这个人与马岱有过矛盾,马岱插手帮助连云寨山贼,阻他逃走,但他也偷了马岱的乾坤袋,里面有一月军需、人衔参和元戎弩。

如此重物本来该派白石取回,但当时曹操征关中,他忙着抵御大敌无暇分身,战败之后又流落凉州,始终没机会。

等投降张鲁,彻底问明情况,又因张琪瑛之故,不能开口了。

这个哑巴亏只能吃下去!

马超眯起了眼睛,就是因为这个人,害的马岱被擒、白石全员被囚、祁山战事失利,新仇旧恨,怒火中烧……

陆景淡淡一笑,手指轻抚腰间【亢龙锏】。

马超杀意更盛!

范铉见状上前一步,将陆景掩在身后,说道:“马将军,大军回师,舟车劳顿,不如早些休息,我等就先告辞了。”说着拉着陆景往回走。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徒弟一点不带怕的,马超就算重伤,也不是现在的陆景能对付的。

陆景倒是觉得没必要担心,就马超这种人,只要刀子不落在他自己身上,他是不可能爆发的,爹都不顾的人,一个从弟而已,还能因此动手?

老子站这让你打!

二人的矛盾已然明了。

张鲁、张卫看在眼里,周遭的文臣武将也都心中有数。

一个是背父叛君、虐杀州将的丧家之犬,一个是统率兵鸦、屡立大功的天师嫡传,孰亲孰疏各人心中都有那杆秤,当然,张鲁如今需要马超,其他人不看马超面子也得给张鲁面子,至少得维持表面的尊重。

当夜。

马超孤身回到自己府邸,庭院广大,却更显清幽寂寥。

昔日的部曲和从弟马岱都被关押,如今院中只剩寥寥几个仆人。

烛光下,马超坐在大堂独自饮酒。

回想起年后的这段时日,先是冀城大败,本就被“剑魔”史阿重创的庞德被夏侯渊俘虏,妻子儿女惨遭凉州士族杀害,变成孤家寡人;等投靠张鲁,借兵反攻凉州,又是出师未捷,再出祸事,这次马岱被抓,部曲被扣,在天师道声名狼藉……

时至今日,天大地大,竟无安身立命之处,马超念及此处,心中一片悲凉。

“唉……”

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将军何故作此长叹。”

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马超头也不抬,轻轻摇晃着手中酒杯,淡淡道:“李恢,李德昂,看在昔日陇西故友面上,速速离去。若行游说之举,吾匣中宝剑新磨,就请试剑!”言毕,一饮而尽。

“哈哈哈……”

一位三十余岁的青衫儒士鬼魅般走进大堂,捋须微笑道:“将军风采不减当年啊,只可惜……新磨之剑,恐不能试吾之头,将欲自试也!”

“呵!”

马超冷笑抬头:“你也是来奚落马某?”

他单手一招,墙上宝剑闪电出鞘,锵的插进李恢身前一尺,剑气挥洒,寒霜覆地,李恢双袖皆被阴寒剑气粉碎,但仍淡然自若,从容不迫,望着身前宝剑,淡淡道:“久闻伏波将军二宝‘冰崖玄霜’,此剑该是大名鼎鼎的【冰崖剑】了吧。可叹将军神技不能为人所用,可怜此绝世至宝如今只能深藏鞘中……”

“……”

马超皱眉,紧盯李恢:“刘季玉自身难保,派你招降?未免太小视我马超!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翻脸无情!”

马超一拍桌子,杀气四溢!

昔日的李恢是刘璋麾下从事,机缘巧合曾于陇西探亲之时与马超结识,马超就以为他是刘璋说客,但实际上……李恢嗤笑道:“良禽相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刘璋自寻死路,取祸不远!我又岂会因他而费心劳力?”

嗯?

马超一愣,转念一想,有些明白了。

他的面色略微缓和,慢慢坐了下去,但没有接李恢的话音,而是道:“伱刚才说‘将欲自试’,此言何解?”

李恢看他神色,知他已经动了心,忙趁热打铁道:“古有越之西子,善毁者不能闭其美;齐之无盐,善美者不能掩其丑;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此天下之常理!

今将军与曹操有杀父之仇,而陇西又有切齿之恨!前不能诛杀曹操为父报仇,后不能破夏侯渊雪妻子之恨,目下客居汉中,部曲被擒,兄弟被困,四处遭人白眼,惶惶如丧家之犬,又有何面目见天下人?

今刘皇叔仁德广布,礼贤下士,西川唾手可得!将军之父,昔年曾与皇叔约共讨贼,将军何不弃暗投明,舍了张鲁这等自守之贼,以图上报父仇,下立功业,重整旗鼓,再造雄风!而后,威压海内,一雪前耻!”

李恢口若悬河,慷慨激昂。

马超让他撩拨的脸色连变,想起这段时日的屈辱经历,一会青,一会红,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

大堂安静下来。

马超沉吟许久,李恢一言不发。

好半晌,马超皱眉道:“可是马岱……”

李恢长舒一口气道:“将军不必多虑。如今我军据守绵竹,距离成都只差雒城一处关隘,刘璋已遣使送信而来,向张鲁求援,我军也派了使者行贿杨松,稳住张鲁。

倘若张鲁执意出兵救援,就请将军自请出战,与彼虚与委蛇,拖延时日,待我军攻破雒城,夺下成都,届时大军压境,张鲁安敢不送回您的部曲、亲眷?马岱兄弟便能平安归来,就请他先忍耐些时日吧。”

马超想了想,此计确实可行,张鲁并无雄心霸气,跟着他也没什么前途,于是,道:“好!”

与此同时,陆景正在范铉静室跟着他学习画符兵,忽然刑度冲了进来,匆忙递上了两封信。

陆景放下笔,打开一看,冷笑道:“还真是当我不存在啊。”

范铉头都没抬,说道:“怎么了?”

“通敌,受贿……”

陆景有些无奈,随手将两封信烧成灰烬,道:“前几天刚骂刘璋治下千疮百孔,没想到咱们这也没好到哪去。总有人贪心不足……刘璋仁慈太过,咱们师君也不遑多让啊。”

范铉无奈抬头,用朱砂笔点他:“你啊你,别老这么口无遮拦的。”

“是是是。”

陆景连连答应,举步向外走:“师尊慢慢画,我去解决。”

“小心点。”

范铉皱眉道:“还有,‘凡人做事,宜留一线’。”

陆景摆摆手道:“师尊放心,这回我不当出头鸟,留不留让师君他们头疼吧!”

“……”

范铉苦笑摇头:“这孩子……”

翌日,刘璋使者黄权、刘备使者孙乾,一齐求见张鲁。

前者求援,后者结盟,一方要求张鲁出兵解围,一方请求张鲁按兵不动。

事关重大,张鲁便鸣钟聚将,召集天师道精锐和文官武将一起商议。

没一会,众人齐聚道炁长存殿。

左列是马超、杨松、阎圃、杨柏、昌奇等人,右列是范铉、张玉兰、陆景等人,但少了嗣君张卫和大将杨任。

张鲁扫一眼,心中奇怪,正要发问,忽然看到陆景轻轻摇头,明白是事出有因,便压下不提,分别让黄权、孙乾上殿。

黄权,刘璋麾下谋士,其人才智过人,一度劝诫刘璋不要让刘备入川,可惜没被采纳,还一度遭到驱赶训斥,要说背主投敌,他比法正、李恢之类更合情理,但他跟那些人不一样,面对绝境,仍费尽心思替刘璋出谋划策。

陆景挺佩服他的。

孙乾,刘备麾下幕僚,算是有名的使臣。

他居然敢来……

陆景挺意外的。

黄权进殿之后,言称:东西两川,实为唇齿;西川若破,东川亦难保矣。今若肯相救,当以二十州相谢!

陆景听了暗笑,前半句挺对,后半句就是屁话。

刘璋就是能给,天师道也吃不下,一个巴西郡就已经费了老鼻子劲了。

黄权也没办法,如今的刘璋川北失陷,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别的筹码了,只能许诺事后割地。

张鲁没有表态,请他先去偏殿等候。

黄权退去之后,孙乾上殿,目不斜视,根本不敢看陆景,对张鲁抱拳躬身,言称:刘皇叔与刘璋争西川,是为张鲁报杀亲之仇,不可听信离间之语,事成之后,将以大汉皇叔身份,保奏张鲁为汉中王。

陆景撇嘴,冠冕堂皇,简直就是胡扯!

张鲁还是没表态,一样请他去偏殿等候。

等孙乾退去,杨松出列道:“禀师君,刘璋与师君乃是世仇,今事急求救,诈许割地,不可听从!不若作壁上观,待……”

“且慢。”

另一位谋士阎圃刚要出声阻止,陆景先走了出来,一身红黑色兵鸦道道袍尽显凌厉冷酷。

他先对杨松笑了笑,说道:“大祭酒且稍候,嗣君与杨将军马上回来,待他二人‘抓贼’归来,再听大祭酒高论不迟。”

陆景笑容满面,可这笑容却看的杨松眼皮狂跳,马超心头一颤。

不好!

情况有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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