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老汉

“现在说吧。我还以为你狗日的嘴有多硬呢。”在孙老头久久求饶下,大海未动分毫,只是在对方白表示见过自己姐姐后才停下来,坐在地上大喘着气。

反观孙老头,这个时候已经是面目全非,就连肋骨也断了好几根。

“娃,你先把我扶起来,听我说,别动手了。”

“我扶你大的腿,睡下别动弹,我问你啥你说啥。”大海没好气地又用力踹了躺在地上的孙老头两脚。

“说,你啥时候见的我姐?”

孙老头强忍着:“我年轻的时候,没媳妇没娃,我大我妈又死的早。后来实在是没办法,就跟上我老哥弄了点见不得人的事情。”

“赶紧说,别看我。”大海根本没有心情听其多说废话。

“我老哥让我在周边的村子里四处跑着偷娃,然后直接给他卖到北边去。卖一个娃比种一年的庄稼地收入还多。我财迷心窍,卖了不少娃。32年的时候,我晚上从王寡妇家抹黑出来回家,路过邪邪庙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轻微的响声,我一开始不敢靠近,还怕是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后来不知怎么的,壮着胆子走过去,看见一家几口睡死在庙里,我没有管其他的,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女娃没睡,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瞅来瞅去。”

“那女娃长得啥样子,穿的啥衣服?”大海十分焦急。

“那女娃穿了一个黑不溜秋的尼龙外套,扎了两个小辫子。哦,对,那个娃额头上有个手心大的胎记。”

大海再也忍不住了,咆哮着:“那时我姐,那就是我姐。你个狗日的,你把我姐弄到哪里去了?”

“你听我说,我确认了一下两口子大人睡着了,让那个女娃……啊,不是,让你姐不敢说话,然后趁机迅速用力捂住她的嘴巴,就这样夹着跑到我屋把门闩上。第二天我老哥来我家的时候,就把你姐带走了。”

“带走了?带到哪里去了?”大海简直想操上一把杀猪刀,把这货的血给放干。

“我不知道。”看着大海抡到半空的拳头,孙老头急忙道:“我真的不知道,真的。我只管逮娃偷娃,剩下的事我都不管,卖娃都是我老哥的事情。但是一般情况下都是把娃娃卖到北边去,北边全是山,地方穷,没娃的人多。而且人还轻易寻不到。但是你姐都卖了快三十年了,你肯定寻不见。你要是实在想寻的话,只能一直往北边走碰碰运气。”说着,孙老头颤巍巍,胆怯怯地看着大海。

“哎……你狗日的把坏事真的是做绝了。天都不收你。”

大海原本是想再好好地把孙老头收拾一段,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但是想到现在已经有个线索,也没有必要再多的浪费时间,早寻一天,多寻一天是一天。

就这样,大海听了孙老头的话,骑着自行车顺着官道一直往北边骑。这一路上但凡见到一个人,一个村子,大海都会仔细地询问当地人,看是否有当年的什么线索。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大海已经跳出子午县,并且穿过来原县,到达了关中地区最北的县城——临照县。

临照的地方是穷,满大街的人都是破破烂烂一身,也很少有人骑自行车,基本都是双腿骑个裤裆子。

大海坐在县北的头谷市上。头谷市,有的地方也叫骡马市,比如溱州省城安东。这是集中售卖牲口的地方,牲口市完全区别于其他地方,这里南来北往的人更多,所以流动的信息量也比较大。

大海打算在头谷市能打听到点消息。

临照的头谷市上经常能见到一个老汉,大海听说。

“看,这烂老汉又来了,转上一年毬都不买。”

“就是,连人带棺材还不知道能买下一头羊不。”

“哈哈哈哈……”旁边的卖客买客们七嘴八舌地说舌着,笑着。

这时,一个汉子指着头谷市最显眼的一根电线杆会说:“看,又把他那个烂粪笼放到电线杆下面去了。”

大海闻声望去,只见电线杆下真放了一个粪笼,里面全是牛羊粪混杂着,成群的臭苍蝇爬来爬去。这就是烂老汉的笼,唯一能让头谷市上所有人记住的财产。

大海倒是对大家口中的烂老汉甚是好奇,真想见见这是怎么样一个绝物。

大海正想的出神,突然。一个汉子快步走过来,轻轻踢了踢烂老汉的粪笼。

“这烂老汉,也不知道天天拾些牛羊粪干啥呢,这也卖不了钱,也换不来婆娘换不来娃。”

“哈哈哈哈……”随即周边又是笑声一片。只是在这空隙间,大海急忙站了起来。

就在那个汉子轻踢粪笼的时候,大海透过粪笼底部的藤条缝隙隐约看到了钞票,这分明是那个众人口中的烂老汉的。为了避免被人群中不怀好意的个别人发现并且占为己有,大海想到一个权宜之计。

只见他猛地站起来:“我叔的粪笼呢?谁看见我叔的粪笼了?”大海着急忙慌地。

这时人群中一个汉子最先反应过来:“你叔?你叔得是那个烂老汉?”“哈哈哈哈……”

“你才是烂老汉。”大海假装很生气,让众人误以为他真是烂老汉家的后生,也就任由他在众目睽睽下朝着粪笼走去,提起来跑了。

“哎,小伙子,你咋提着我的笼?”大海没走几步远,迎面走来了一个老汉。只见他头上顶个白色的破手巾,说是白色,其实不知道是用的时间太长还是老汉不讲究卫生,活脱脱就是褐黄色的。手巾地下盖了一张黑黢黢的沟壑纵横的老脸,又丑又老又脏。但神色十分神气,甚至是云淡风轻。大海总觉得这老汉不是个凡人,单说脸上表现的这一份气度,就是一般庄家户不具备的。但是他能够确定,这应该就是众人口中的烂老汉。

即使如此,大海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叔,你说这是你的粪笼?”

“嗯,是我的。”老汉笑了笑。

说着,也不上去拿自己的笼,反而是直接拉着大海的手朝头谷市外头走。

“叔,你干啥呢?你拉我干啥呢?到哪去?”大海一头雾水。

老汉只字不吐,还是一门心思低着头走。出了集市,老汉松开大海。只见他从身子后头的通带上拿出一个破旧的烟锅,接着在自己的汗衫里摸索出来一小撮烟叶子,用力按在烟斗上。

“嘶……”一声火柴的点燃,随着一阵吞云吐雾。

“小伙子,你看着不像本地人?”懒汉猛抽几口后咧着一嘴黄牙,笑着说。

“嗯,我是子午人。”

“子午,好小伙,子午到这二三百里路呢。你跑这干啥呢?”

“我寻我姐呢!”大海倒也没有隐瞒,因为他冥冥中总觉得这个老汉不是坏人,虽然素未谋面。

“寻你姐?你姐在哪呢?”

“我也不知道。”大海陷入沉思,他确实不知道他姐在哪里。但老汉看在眼里,以为大海是不愿意说出口,也就没有再问:“算了,不说了。”

“你小伙倒是个好小伙,刚才是事情我都看清楚了。”老汉笑眯眯地转移了话题。“你得是发现我笼里放钱了。”

“嗯,我就是看见了。我害怕别人也发现,所以假装是你后生,脱身后准备寻你去呢。”大海转而又说,“叔,那你为把钱装在笼里,盖上粪,我听人说你还每次都直接扔在电线杆子底下,你不怕丢了?”

“哈哈哈哈哈……”老汉随之大笑,“人嘛,就是这。我一个烂老汉,成天提个粪笼,谁能想到我笼里有钱呢,我要是把钱全部装在身上,被人盯上,那才叫危险哩。”说着,老汉再次拉起大海的手,“看你一个人大老远来临照,还没有地方睡觉吧。走,到我屋去。”大海来不及反对,便被老汉一路拉着出了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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