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你带其他女人来过吗……

很惨吗?

叶嘉宁从广告牌金属边框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 头发和衣服被淋湿了,脸上挂着水,如果是跟不远处那栋别墅里的欢乐温暖、光鲜亮丽相比, 的确有些狼狈。

但她不太拿这个字眼来形容自己。

“这个世界上惨的人有很多,你可能日子过得太好不识人间疾苦,多去医院待一待,看多就免疫了。”

她把马尾解开, 让湿闷的头发松散开, 发圈从手指缝滑落到台阶下的水坑里,她瞥去一眼, 没去捡。

接着便见霍沉在她视野中弯下腰,干净的手指从那片路边积水中勾起黑色发圈。她没想到他会去捡,他对皮筋似乎有种独特的偏爱。

发圈已经被污水浸湿透, 霍沉并不在意地拿在手里,说:“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叶嘉宁视线从他的手上移:“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不知道。”他就那么将皮筋放进了口袋, 很随便的口吻,像看到什么就随口拿来填空:“你吧。”

叶嘉宁坐在站台的木凳上抬着眼看他,他立在伞下, 低垂的目光落在她湿润的脸上。

有车子从身后的道路飞驰而过, 车灯晃了一瞬,短暂地照亮对面的两人。

“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我没说一定讲真话。”霍沉说, “我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性格暴躁难以揣测,他们没告诉过你吗。”

这些话小佟的确说过,他们对霍沉总是谈之色变,说来说去也都是这些道听途说的形容词,只不过从本人口中说出来,好像有种别样的嘲讽意味。

叶嘉宁沉默两秒, 理解超前直接跳跃了两个步骤:“意思是你现在又想睡我了?”

“别过度解读。”他否认。

“所以你不想睡我?”

连绵如丝的雨从身后飘落,霍沉垂着眼,插着兜,黑眸如沁水的墨,往里是难以看清的深渊:“我说不想睡你你很失望吗,这么在意这个问题。”

叶嘉宁低头看了看手机,电量百分之六,叫车软件还在全力为她呼唤附近的司机。

她取消叫车。重新抬起脸。

“不是。”她说,“不过你今天要是想睡说不定我会同意。”

霍沉偏开视线,望向雨中空寂清冷的道路,黑夜和黑伞将他的肤色显衬出白而冰冷的质感,喉结在上面滑动一下,他又转回来,冷淡的样子:“你想的话我没问题。”

“那走吧。”叶嘉宁从木椅上站起来。

霍沉看不清波澜的目光在她脸上盯了良久,那几秒钟的时间被拉得很长,雨声变得清晰而显著,脑海里也像在下雨。

他反手打开车门,冷白的手背淋上雨,嗓音不知为何是冷的:“上车。”

叶嘉宁迈过那道水洼,擦过他身侧,坐进布加迪的副驾驶。

雨夜的道路能见度极低,黑色超跑如漆黑刀刃破开雨幕,疾驰在蜿蜒的山路上,每一个急弯都转得惊心动魄。

叶嘉宁其实摸不准霍沉在想什么,其实她也不是很在意,在雨中话题走向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但上车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外是愈来愈凄厉的急速风雨,车厢里只有静谧和徐徐的暖风。

车程很短,霍沉将她带到了半山的club。

这个黑咕隆咚的晚上,这样的鬼天气,再独辟蹊径的富二代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来玩赛车,叶嘉宁跟在霍沉身后踏上台阶,走入室内,他进门将伞一合一丢,伞柄哒地一下磕在墙上,在墙角立稳,湿漉的水沿着顺滑如丝绸的伞面滑下,蜿蜒一条透明水痕。

club里没其他人,安静得像独立于雨夜的另一个世界。

他一言不发,抬脚走上楼梯,叶嘉宁跟着。

她不知道原来二楼还有房间,像酒店一样的布置,供玩累的富二代们休息,霍沉把她带到最里面一间,她在他身后进门,看他摁亮房间里的灯。

“你带其他女人来过吗?”她看着他背影问。

霍沉身上有不同于王跃恒那类人的气质,暗黑的同时有着矛盾的干净,她说不好该如何定义,也不能完全否认存在童年滤镜的可能性。

霍沉侧脸绷着冷淡的线条,从一扇柜子里拿出一条纯白浴巾,丢过来的动作多少粗鲁,毛巾盖到叶嘉宁头上,她听到男人冰冷的嗓音:“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吗。”

“只是好奇。”叶嘉宁把毛巾拿下来。

“我不是王跃恒,用不着好奇。”

“哦。”叶嘉宁在房间里环顾一圈,反而有种仿佛不是第一次的从容,问他:“有充电器吗。”

雨天让空气变沉,这种低而闷的气压笼罩在霍沉四周,让他身上原本就阴沉的气息更加浓厚。

“你很熟练?”

叶嘉宁不太理解:“充电你不熟练吗?”

霍沉在原地站立几秒,面无表情伸手,叶嘉宁看了眼他手心,把手机递过去。

进了浴室,她将半湿的衣物丢进烘干机,热水淋在皮肤上,好一会才解去已经侵入骨骼的寒意。

洗完澡,衣服也已经烘干,她一件件穿好,把头发吹干,从浴室走出来。

房间开着昏黄温馨的灯光,霍沉背对她靠在沙发,对面的电视上放着不知所谓的深夜综艺,没开声音。

他手肘搁在扶手上,撑着鼻骨和下颌,另只手搭在膝盖,黑色发圈绕在手指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

他没回头看她,眼睛在看电视,好像她还不如那只趴在石头上打盹的狮子有吸引力,叶嘉宁从他前方走过,取下已经充进一半电量的手机。

她靠着桌子摆弄手机,几分钟后抬头,才发现沙发上男人的视线早已不在电视上。

他靠在沙发里,松散懒怠的姿势,黑眸盯着她,不知何时开始。

就像打盹中的狮子,在你没留意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叶嘉宁和他对视了会,看看他手里的发圈,知道这人捡到东西就据为己有的习性,所以问他:“发圈可以借我用下吗?”

他抬手:“你说这个?”

“嗯。我要扎头发。”

霍沉将发圈从手指上摘下,然后放回口袋,答得很干脆:“不可以。”

“……”

她实在不理解这种黑皮筋有什么独特的魅力值得他囤积成癖,这么有钱不如去买一卡车回来玩,好过总是捡她的不还。

叶嘉宁握着界面上小车已经在移动的手机:“我叫的车到了。”

霍沉往后靠到沙发上:“不睡了?”

“我应该没说要睡。就算我说过——”叶嘉宁拿起包,“我也未必讲真话。”

她走的时候霍沉没阻拦,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种情绪不明的目光看着她。

叶嘉宁走到门口才听到他开口,照旧冷倦的嗓音:“伞下次再还。”

叶嘉宁走到门口,拿起那把被丢下的黑伞,撑开。

他怎么确定一定有下次。

回到宿舍时间已经很晚,下雨天宿舍走廊总是堆满沥水的雨伞,叶嘉宁随手将黑伞放在角落。

在一片缤纷如彩虹的折叠雨伞中,那把长柄黑伞竖立在墙根,冷酷高贵得格格不入。

张露已经睡下,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又坐起来,在被窝里打着呵欠问:“怎么只有你自己先回来了。party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她们家,听说是个大别野。”

“挺好玩。”叶嘉宁问她,“怎么没跟她们一起去玩?”

张露挠了挠脖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不知道你也去……我就是觉得我总跟她们在一起,有点孤立你的感觉,不太好,而且她朋友多嘛,葛裕如跟她关系比较好,她去就行了,反正礼物我兑了钱,心意尽到了。”

叶嘉宁原本以为是她忙着学习,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顿了下,挺温和地看着她说:“我不会那么想。”

早晨起来头有点痛,量了体温没烧起来,叶嘉宁没当回事,一整天忙碌。

下午接到张医生的电话,□□匹配结果很理想,电话里张医生问她:“肾-源不等人,如果你们不用的话会马上顺位给下一个人,当然以后还会有机会,但是错过这次,下次再有合适的□□出现是什么时候,谁都不能保证。”

“你现在必须做决定了。”

“不用考虑,我要。”叶嘉宁刚刚赶完两篇稿子,在补要交的作业,握笔的手捏了捏发胀的额头,“你准备手术就好,钱我会尽快准备好。”

张医生反倒踌躇:“嘉宁啊,要是太勉强……”

“不勉强。”叶嘉宁说,“我可以的。”

挂断电话,她把没做完的作业和课本收起来,背上包去医院。

到病房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天色擦黑,没进门便听见隔壁床阿姨的唉声叹气,似乎在劝说谁:“你要不还是跟孩子商量商量……这么大的事……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嘉宁她……”

叶嘉宁推门进去,看到叶茵站在病床前,她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因为消瘦而显得过于宽松了许多,她正弯着腰,往一只行李包中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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