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顺颂时祺

温颂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是2013年的夏季,她16岁,这一年她考上了重点高中,这一年她爸爸创业失败从南方回到北方老家。

回去的盘缠还是东拼西凑借来的钱。

颠簸的车子后面拉的是满满的行李,前面是她和妈妈。

“温雄,我这辈子怎么嫁了你这么一个人,你半辈子混不出名堂,高不成低不就,回去该有多少人看我们笑话。”

妈妈在恨声抱怨,而爸爸脸色难看,松垮了脊梁紧咬着牙说不出一句话。

温颂想安慰她,可是自己不知为何也眼睛红红的。

张玲话锋一转,面向温颂:“别哭了,都怪你爸没本事,我前辈子就算是这样了,颂儿,妈就你一个孩子,妈下半辈子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了,你要给我争气啊,要让我抬得起头。”

她的神情像是赌徒,把全部身家压在一个小小的瘦弱的孩子身上。

温颂有些怕,对妈妈口中的未来感到害怕,像是在她身上搭建空中阁楼。

可是妈妈压在自己肩上的手是那么沉重,她没有见过一向把头高高扬起的妈妈流露出这样的屈辱又不甘的神情,她把话咽了下去。

学习很难,但她做的很好,每次都是第一名,成为妈妈的希望应该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我会努力不让妈妈失望的。”温颂答应她。

温颂看着视野中的风景由层层高耸的大楼,逐渐过渡到绿油油的田野,坑坑洼洼的小土路蜿蜒着,最后车子停在了附近一个很破旧的二层居民楼里。

这里阴暗潮湿,在外面晾衣服洗菜的叔叔阿姨们探究的眼神扫过她们。

张玲皱着眉头看了看附近积的污水,心烦意乱没搭理他们,招呼也没打牵着温颂找到她们的房间。

“哎,新来的那个女的,看见没看见没,眼睛恨不得长头上,都来这儿了,还装什么装。”

“我听房东说,她们家原来有些钱,全赔进去了。”

“她不会到现在还没接受现实吧?”

墙壁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他们似乎也没有有意遮掩。

张玲脸色铁青,拿着菜刀冲出去:“杀千刀的长舌妇,你们受得了这里,就一辈子在这待着吧,再让我听见你们嚼舌根,不跟你们拼命不算完”

温雄看了看惊鹿一样的温颂把她往里面推,把门关上,去拉张玲:“进去吧,别再闹笑话了。”

“笑话,温雄我看你活的像一个笑话。”

温雄攥了攥拳头,进屋了,留她在外面疯。

见众人噤声,她转身进屋把刀放下,蹲在温颂面前:“你听见了吗?别像你爸一样窝囊,妈就指望你扬眉吐气了。”

来这里的第一天,闹得很不愉快,他们被排挤了,不过张玲不在乎。

夜晚,温颂躺在床上,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的旋转着头。

潮黏的床榻夹杂着被暑气蒸腾的汗水,身旁不时飞来几只吸血的蚊子,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白天是邻里的摩擦,晚上是湿热的梦境。

这个假期温颂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够开学啊,因为开学就可以住在新宿舍了,这是目前她小小的期待。

温颂盼了好久,在夏季的尾巴她开学了。

九月的秋老虎来势汹汹,张玲声音很大像是嘱托又像是炫耀:“那可是市重点高中,你去的还是清北班,半只脚踏进名校的门槛了,剩下的半只脚可不能懈力。”

温颂看见一个很凶的阿姨,一把夺过孩子的手机,指着他的头:“天天就知道抱着手机看,同样都是脑子,你怎么是个猪脑子”

张玲冷笑一声,嘴角上扬心里的郁气终于吐出来了几分。

温颂走进学校,先找到宿舍把东西安置好,这个宿舍很好,从窗台透出来的阳光可以把她的被褥晒得温暖又踏实。

她下铺是一个染了一缕粉色头发五官很漂亮的女孩,耳朵上孩带了耳钉。

温颂记得校规明令禁止——不得染发和奇装异服,这个女孩顶风作案。

四目相对,温颂很礼貌的打招呼:“你好。”

林佳嘉看到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说话温温柔柔带着些吴侬软语的味道,她的眼睛好漂亮,像是洒满了月光的水面。

她喜欢这样的小年糕。

于是很自来熟的过去拍拍她肩膀:“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不是本地人?听你口音你南方来的?”

“我叫温颂,是本地人,只是在那边生活过几年。”温颂一个一个回答她的问题。

“小年糕,你好可爱,我叫林佳嘉,等会儿跟我一起去教室吧,你可别迷路了。”

“好,谢谢你。”林佳嘉很热情,温颂也接受了她的风格。

温颂跟在她身后,南一中很大,但是她很厉害轻车路熟的找到了教室。

看到温颂的眼神,林佳嘉解释道:“我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咱们班里有一半人都是从那里升上来的,不过不要有压力,姐罩着你。”

温颂笑了笑,弯起眼睛,开学第一天她就认识了一个很好的人:“好。”

到教室以后,人来的都差不多了,温颂扫了一圈,好像没什么适合的位置了。

“林姐,这里这里,专门给你留的黄金位置。”一个男生向林佳嘉招手。

温颂正想去后面的时候,被林佳嘉拉住了。

“谢谢了,温颂你坐这里,你这小个子往后面凑什么热闹。”

“不用了,这是你的位置,我坐后面也看得见的………而且我还会再长的。”

后半句话温颂说的很没有信服力。

“这多好整,我去后面和许哥坐一起,你们两个都坐这儿。”

招呼林佳嘉的男生麻溜的收拾东西,跑到后排。

“陈思宇我包你一个星期的作业。”

温颂轻轻扯了扯林佳嘉的袖子:“麻烦你了,谢谢你和那个男生。”

“小年糕,这还没一个小时你都说了多少声谢谢了,我说了我会罩着你,你叫我嘉嘉就好。”

“嗯,嘉嘉。”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男生,身姿挺拔,松垮的蓝白校服在他身上柔顺妥帖,他长得很好看,像是雨后的竹子温柔的清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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